三年学习中，其他学科老师年年更换，唯有郭建筠老师教了我们班三年俄语，印象尤为深刻。

郭老师的水果糖真甜

高二春天，俄语课讲语法变格，我因走神没听懂，课后作业不会做。下午自习时，我拿着课本去找郭老师请教。

各科教研室在二门以北、图书馆以南的院子里，东西两排带走廊的房子分列甬路两侧，每间3米宽、8米深，俄语教研室在西边。我轻推教研室门，四位男老师正在批改作业。一位老师告知郭老师刚改完作业，可能回了宿舍，我应声带上门。

教师宿舍与教研室同规格，两人一间，因教研室狭小，多数老师带回作业在宿舍批改，宿舍兼具办公功能。郭老师与戴老师是转业干部和留学生，学校曾给他们安排宽敞住房，被二人婉拒。我到宿舍时，郭老师正蹲在地上泡脏衣服，准备去小北海洗涤。见我来，她擦干手问：“李承华，有什么事？”

“今天的俄语变格没听懂，想问问您。”我说。

“进来，快进来！”她热情地招呼。宿舍内南北窗下各放一张红办公桌，桌前是木靠背椅，进门东墙有两个红小高凳。她搬来小高凳让我坐下，自己坐靠椅上问：“哪些地方没懂？”

我问单、复人称变格的区别，她详细讲解了变格规则、词尾变化等。讲完后，我又被桌上一个漂亮的盒子吸引了，问：“这盒子真漂亮，是干什么用的？”

郭老师笑了：“我就喜欢你这样勤学好问的。”她打开盒子，里面是花花绿绿的高级水果糖。“这是我和戴老师回东北老家，路过北京买的。”她说着抓了一把给我。我推辞，她笑着塞进我口袋：“奖励你勤学好问，以后不懂再来找我。”

回到教室，我把七块糖分给同桌杨廷榜、邻桌郑慎明各两块，前座郑素清一块，自己留两块。剥一块含在嘴里，那甜味直抵心窝。

我也要分饭

当时，为响应学校班主任与学生“同吃、同住、同劳动”的号召，我们的班主任李在森老师因患传染性肝炎无法参与，郭老师主动请缨。

当时食堂实行提前报饭、二级打饭、划分饭场的制度。此前25班、27班都有老师陪餐，我们班同学看着羡慕。十多天后的一个周五自习课，李老师和郭老师走进教室，李老师宣布：“郭老师从下周一起，来咱班和大家同吃、同学、同劳动。”话音未落，掌声雷动。

因前两组饭表已报，郭老师来到我们组。恰巧我是下周值日生，她走到我课桌前轻声说：“我要报饭。”我取出饭表，看着这位“最可爱的人”坐在我座位上填饭表、交饭票菜金，心里又激动又自豪。她轻声说：“下周一我到咱组吃饭。”

周一早饭是玉米面稀饭、白面馒头和咸菜。稀饭与馒头自取，我把咸菜分成九份。饭后，我端着全组碗筷去小北海东边的河里洗，刚蹲下，郭老师就过来帮忙：“高三时间宝贵，我帮你洗，你早点回教室学习。”我俩很快洗完了。

午饭是糊涂面条，较稠需分饭，否则后盛的同学可能不够。我先给郭老师盛了一碗，她严肃批评：“这是让我搞特殊！我也要分饭。”说着把饭倒回盆里，将自己的碗和其他8个碗一起摆在盆边。

我开始分饭，先给每个碗盛一勺，再各加大半勺，最后把剩下的饭匀给大家。还没添到郭老师的碗，她就说：“我的够了，不用添了。”饭后，她又和我一起去河边洗碗，令我十分感激。

打靶

有一次，济源乒乓球队获省赛佳绩，在留庄大礼堂向民兵和群众做汇报表演。我作为坡头公社电影放映员到场观看。

一进礼堂，我见舞台中央担任裁判兼报分员的是戴老师，正疑惑时，又在前排看到了郭老师。我低声喊“郭老师”，她回头见是我，招手让我坐身边，我俩低声交谈起来。

我告诉她，我家在留庄，毕业后先当民办教师，次年到县电影队，年底下放至坡头公社电影队。她祝贺道：“好工作要好好干，争取更大成绩！”

她还说，去年秋天县里集训乒乓球队，因一中未复课，场地设在学校大礼堂。戴老师看训练时指出不足并示范，县领导见他指导专业、打法新颖，又知他从中学到大学都是校队队员，经验丰富，便请他任主教练。经一秋一冬训练，球队在省赛取得好成绩。这次汇报赛缺裁判，戴老师便临时担任。

戴老师过来后，我喊了声“戴老师”，他笑着与我握手：“李承华，高26班的，我记得你。”郭老师补充：“他现在是坡头公社电影放映员。”戴老师鼓励：“这工作人人羡慕，要好好干出成绩！”两位老师异口同声的鼓励，让我暗下决心不辜负他们。

中午，接待人员说下午靶场有留庄民兵的军事表演。我与二位老师约好下午见，便先回家了。

午饭过后，我直奔靶场。观众约有一千多人，120名全副武装的基干民兵已到位。乒乓球队成员在主席台就座后，我坐在二位老师身后当义务解说。

表演先为队列变换，120名民兵整齐变换队形，掌声不断；接着是刺杀表演，动作稳准狠且整齐，赢得满堂彩；最后是200米精度射击，难度不小，20名射手五发全射后，16人50环，2人49环，1人48环，1人47环，全获优秀。

随后，民兵营邀请乒乓球队18人（含领队、教练、工作人员）进行100米精度射击，每人三发子弹。按规定，25环以上为优秀，20-24环为良好，15-19环为及格，14环以下为不及格。

民兵负责人讲解了要领和注意事项，指挥员将18人带到靶位，郭老师在16号，戴老师在17号，贺迪忠局长在18号。随着“卧倒”“瞄准，射击”的口令，枪声响起，靶位小红旗陆续升起。

验枪完毕后，报靶开始：1至15号非全脱靶即仅中几环，均不及格——毕竟多数人是第一次摸枪，难免紧张，女队员甚至闭着眼打完子弹。

“16号一个10环，两个9环，28环优秀。17号一个9环，两个8环，25环优秀。18号一个9环，一个7环，一枪脱靶，及格。”没想到，我最尊敬的二位老师打得最好。

我跑过去祝贺，他俩几乎同时说：“没想到！”郭老师兴奋地说：“以前虽常打枪，但在众人面前打靶还是头一次，居然拿了优秀！”

我飞快揭下16号、17号靶纸，送给二位老师作纪念，他们欣然收下。球队与民兵营负责人告别后，客车在掌声中驶离靶场，二位老师也随车离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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